《陪着你走》 ——以現代化舞台效果貼近生活,以別出心裁的台詞讀懂孩子

《陪着你走》 ——以現代化舞台效果貼近生活,以別出心裁的台詞讀懂孩子

2019-05-30

《陪着你走》由編劇李恩霖撰寫而成,是一齣貼近本土文化、展現本土風情、關注社會議題、討論學生問題的舞台劇。通過普通高校中一名過度活躍的男生和另一名自閉的女生,與其他師長、同學和朋友,一同用音樂解決青春煩惱的故事,帶給觀眾一定的感動與反思。

值得稱讚的是《陪着你走》銜接自然、別出心裁的現代化舞台效果。以移動舞台的形式,在不算大的舞台空間,演出一幕幕移動中、相互交疊甚至有所衝突的劇情。不僅令複雜的劇情簡單化,讓觀眾得以更輕易地投入故事,也減少觀眾長時間坐在台下的乏悶之感。

首先,《陪着你走》以燈光的明、暗,聲音的大、小,將不同場景發生的不同事件,同時呈現在觀眾眼前,產生同一時間、不同事件以雙軌道形式平行發生的和諧。觀眾以「上帝視角」觀看「他人世界」所發生的一切喜怒哀樂,突出劇中角色無法掌控自我命運、不清楚外界其他情況的無知,把掌控節奏的鑰匙交到觀眾手裡。正如在校園中,校長正在校長室接見家長,音樂老師則在音樂室帶領學生一起演奏;作為師長,他們都在不同場合為同一班孩子的命運奮鬥,希望以藝術的形式發掘孩子的潛能,減少孩子成長路上的坎坷不平。同時,舞台設計將這兩幕並列,當校長與家長積極溝通的時候,老師也在另一間教室勸導學生。雙方台詞甚至會出現「恰巧式」的銜接,校長室的對話恰好銜接到音樂室,而劇中的人物並不知道這種情況會發生,令舞台之外的觀眾感到啼笑皆非,產生笑料的同時,亦因劇中人物付出的努力深受感動。

其次,《陪着你走》還以「畫外音」的形式,令劇情更多變化,豐富觀眾的舞台體驗。尋常舞台劇都會選取特定的音樂,為每一段代表不同情緒、不同劇情的畫面配音,增加觀眾的投入程度,也是電影、電視劇採取的相同手段。然而,《陪着你走》通過現代化的舞台、地面板塊的移動,當舞台上男、女主人公與其他人物的劇情告一段落的時候,便安排身穿校服的學生在舞台四周載歌載舞,而主人公們本身是看不見的,不需要旁白和故事情節,也能營造歡欣愉悅的氛圍。就像每個人生命中都經常出現的背景音樂:快樂時奏響輕快的歌聲,悲傷時奏響緩慢的音樂,憤怒時奏響急促的聲音⋯⋯以此表達主人公的內心世界,帶給觀眾畫面外的共鳴,同時豐富了視覺效果,不令舞台太空曠,產生「出戲」的感覺。

不僅如此,讓台下觀眾眼前一亮的,或許還有《陪着你走》的台詞設計。為了貼近本土生活,令香港的觀眾感同身受地理解故事中的角色,對白不僅以粵語口語唸出,內容也充滿香港人輕易能聽懂的笑料,在此就不多做舉例。許多令人會心一笑的台詞,都需要現場觀眾即時領會,轉為文字進行二次呈現,反而失去了《陪着你走》精心設計台詞的用意,也無法複製笑聲。事實上,不僅是口語化的內容貼近生活,還有一些並非本地人也能產生共鳴的台詞,也很值得我們留意。在此便可稍舉幾例,例如男主角與女主角的母親,同樣擁有照顧「問題兒童」的經歷,她們的對話想必能為許多家長帶來啟發。女主角的母親故意用誇張的口吻說:「養孩子打也不行罵也不行,更不能直接說孩子有問題,實在是非常辛苦。」僅此而已,還不足以帶給觀眾感動,畢竟只是老生常談的話語。然而男主角的母親的台詞,卻足以帶給我們心靈上的撼動:「我就試過當面說孩子有問題,結果別人說『難怪你養了個有問題的兒子』,最可怕的是,說着說着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有問題。」這是一種現實情況的陌生化,我們往往會關注孩子在成長中的問題,避免讓他們的心靈受到傷害,卻忽略了許多家長也是第一次做家長,在面對育兒問題時,很可能會認為自己有問題,甚至產生極大的自我懷疑。於是,當觀眾聽到這一番笑聲之中隱藏着深深無奈的台詞,自然會在一笑過後,產生一定的觸動。

另外,在我個人看來,台詞中異常觸動我的一幕,反而是小草與石頭的對話。情節講述女主角不懂與人溝通,便在朋友的勸說下,聆聽小草與石頭的想法。這時場中的人物變動,燈光調到最暗,熒幕上只有一排排乳白色字,從一片漆黑中逐漸浮現出來。原來小草與石頭都能溝通,交談幾句,才知道小草羨慕石頭的穩固與堅定,而石頭只不過想體會成長和被風吹動的感覺。每一個人都具備自己的憂愁,往往你唾手可得的東西,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幸福;同樣你苦苦追尋的事物,或會是他人感到厭煩的負累。這一段台詞可以說是女主角把自己投射到石頭上,想像與男主角之間的對話。也可以說是編劇額外給觀眾的一個驚喜,通過死物之間的交流,為我們每一個活生生的人帶來感動。

總的來說,我個人認為舞台設計和台詞是《陪着你走》最可圈可點的地方。其他細節上的設計當然也值得一提,好比男主角表面不在意家庭,實則在身上一直帶着家裡的鑰匙,一方面突顯他馬馬虎虎的性格和形象,必須像小學生一樣掛着家裡鑰匙才不會弄丟,一方面卻也展示出他渴望家庭溫暖、在意家庭觀念的心理。但這些細節的設計、人物的表演、其他笑點的鋪墊,都不如舞台設計和台詞來得讓我震撼,至少在事隔一段時間後,仍然輾轉出現在我記憶當中,成為這部舞台劇可以帶給我的源源不斷的養分。

然而,在我看來,《陪着你走》自然不是一齣「完美」的作品。在編劇、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致力於呈現豐富、精采、流暢的畫面和劇情時,總有一些情況無法顧及。例如一些老土的港式笑料,像老師三番四次叫錯學生的姓名,有時不僅無法令台下的觀眾發笑,導致零點一秒的尷尬,事實上也令這部舞台劇的受眾僅限於本地人,換作另一個粵語不流通的地方,《陪着你走》所能帶給觀眾的教育意義就大大地受到限制。而選取了「音樂」做題材,或許應該完善一下男主人公所唱歌詞的設計,雖能符合故事情節,卻並不押韻、也欠缺深意,可以說是「孩子們的創造」,還不太成熟;但音樂本就是劇作的主打,再雕琢一下歌詞,產生更佳的舞台效果也無可厚非。且為了迎合「藝術和音樂」的題材,就不斷在劇情中貫徹「音樂能幫助青春期兒童」的概念,似乎也有一些生硬,有一種「荷李活式」的浪漫主義,篤定男女主人公只要通過音樂就能獲得美好人生。我不禁會思考,一些與普通孩子不同,不像男、女主人公一樣有音樂天賦的孩子,又是否能得到幫助呢?一齣好的舞台劇,不是為了服務某一個地區或某一群特定的人,而是能長久地、不受時間限制地、三番四次地帶給不同受眾獨特的共鳴與意義。所以《陪着你走》在很大程度上來說,通過現代化舞台和台詞,以及其他細節的設計,達到令觀眾產生共鳴的效果,在觀看結束過後,再次回味的時候,仍然褒大於貶;但是一些不可忽略的「硬傷」及整體情節的缺陷,如若能設計得更圓滑和自然一些,想必可以產生更廣闊的影響。

在此,為甚麼在上文中,我會給「問題兒童」打上引號,是因為搭配一切客觀條件,《陪着你走》的劇情,還是能讓觀眾在看完劇作之後,產生「孩子之所以『有問題』,不過是因為方法不對」的反思。故此,沒有任何人是「問題兒童」,如果真的有問題,那也是整個社會的問題,必須由我們一起同心協力地糾正。我想,這就是《陪着你走》這齣舞台劇送給所有觀眾的最佳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