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流逝的記憶和人生的意義——《追憶消逝的人生》觀後感

談流逝的記憶和人生的意義——《追憶消逝的人生》觀後感

2019-05-30

當記憶隨着時間流逝而褪色,無法準確攝取對生命重要的回憶,我們應該如何抓住消逝的一瞬呢?在剛剛過去的第47屆香港藝術節,來自英國的重新劇團透過《追憶消逝的人生》向觀眾探索記憶的脆弱和人生的意義。

《追憶消逝的人生》是由重新劇團創作的默劇作品,其透過形體劇場的模式,向觀眾展示患有早期阿茲海默症( 又稱老人癡呆症或腦退化症)的患者的內心世界。故事中的男主角湯姆,在準備慶祝生日派對的時候,陷入回憶的漩渦,尋回自己所經歷的人生。此劇以充滿歡樂的氣氛和栩栩如生的場景,帶觀眾走訪湯姆的內心世界。

 

引人入勝的題材和敍事手法

一般提到腦退化症,大家的腦海中可能聯想到病患者在生活上遇到的困難丶其漫長的復康之旅和照顧者困窘的處境。然而此劇的選題上沒有針對病患者的治療過程,而是詳細閳述了記憶的流動,並着墨於湯姆的童年回憶丶在學時期的青蔥歳月和與太太之間的點點滴滴。透過描繪患者沉醉於過往美好的經歷,觀眾可以更理解他對慢慢逝去回憶的執着和不捨,從而啟發觀眾思考記憶對人生的價值和意義。與此同時,作品嘗試令觀眾以患者的角度出發,成功讓我們一睹他的內心真實世界,繼而能夠切身處地去體會病患者所遇到的挫折和心理上的需要。

全劇的劇本主要從湯姆的角度撰寫,令觀眾可以親身經歷他的所思所想。比起平鋪直敘地講述湯姆的過去,此劇使用了插敍的方式描述他的經歷。在故事中,湯姆不停在現實和回憶間穿插,兩者的界線亦在他心中變得模糊不清。透過利用插敍的手法,觀眾可以理解腦退化患者對回憶的掙扎丶忐忑及焦慮。

在劇情展開的時侯,湯姆的回憶通常是利用零散和重複的畫面來呈現。通過時而互相交集丶時而悄然而止的回憶,觀眾能夠得悉這些片段都是模糊不清。當每次憶述過去的時候,舞台都會迅速地重新建構,並按照湯姆殘存的記憶,慢慢加入回憶中的場景和人物,重新呈現了故事在他腦海中的原貌。這種方式打破了筆者對記憶的固有看法,道出了回憶往往不像播放錄製影像一般完整和清晰,亦不是如想像般隨心所欲地播映。透過這種手法,導演將科學家團隊對記憶的研究栩栩如生地呈現在觀眾面前,同時帶出記憶飄浮不定的特性。這不但刷新觀眾對回憶的認知,同時還增加我們的代入感和真實感,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精巧的舞台表演

此劇的舞台雖小,但卻拉近和觀眾的距離。位於舞台正中央的演區為表演的中心,面積不大,卻令觀眾可以專注地留意演員的一舉一動,更易產生對演出的投入感。是次表演的道具和場景佈置亦較為簡單,備有兩個掛衣架和少量的桌椅。每次轉換場景的時候,演員都可以迅速交替建立所需的佈景,表達出宛如流水般的往事和一閃即逝的記憶,令表演更加順暢自然。

除此之外,舞台的上方設有現場樂隊,備有小提琴丶電子琴及敲擊樂器。現場的樂手配合了主角的心境,演奏出扣人心弦的旋律,提供了相對應的音樂,呼應主角的感受。例如當湯姆憶起與同學嬉戲打鬧的時候,平和的音樂配合悠揚的琴聲和活潑輕快的敲擊樂,令觀眾體會到湯姆對這段簡單的時光感到的淡淡幸福。當湯姆掙扎在現實與過往之間,低沉的鋼琴和尖銳刺耳的小提琴交匯出讓人不安的情緒,讓觀眾體驗到湯姆的憂抑。在只有少量對白的情況下,現場音樂增添了不少臨場感,成功配合演員的互動,增加了故事的張力,協助觀眾打開湯姆記憶世界的大門,讓我們彷彿身歷其境。

全劇有六名演員,其中兩名為現場樂手。角色的編排導致有一人分飾幾角的情況。雖然這個做法大膽,可是透過場景丶音樂和衣物的更替,卻沒有令觀眾對他們的身份出現混淆。與此同時,筆者認為這種編排可以表達出記憶的脆弱和不可靠。縱使湯姆能夠憶起一段段窩心的往事,這些記憶都是帶有瑕疵的。或許他已經忘記眾人的樣貌,令重複的臉孔在回憶中出現。最明顯的例子是以同一演員分飾湯姆的女兒和太太,觀眾可以清晰地知道湯姆已經混淆了二人的臉孔和身份,讓我們以台詞之外的方式體會他對記憶的迷茫。

此劇對白精簡,主要以演員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推動劇情。縱使如此,六位演員各具豐富的表演力和有力的肢體動作,令他們成功塑造了角色的立體面貌,觀眾亦可以深入了解各個角色在男主角眼中的印象。筆者對男主角的演技最為深刻。在劇中,他往往透過不誇張但具張力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例如抱頭躺在地板上滾動,配合揪心的表情,刻劃出湯姆對零碎回憶的不安。

看完這部精采的演出後,筆者相信每一位觀眾都會對生命和回憶產生不一樣的看法。然而,縱使人的記憶並沒可能永久不滅,我們都應該活在當下,珍惜身邊重要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