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人搞革命》──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反思

《三個女人搞革命》──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反思

2019-05-30

《三個女人搞革命》是一部紀念俄國十月革命的多媒體劇場作品,其藉多媒體藝術形式串連三位當代女性的故事,透過呈現資本主義對女性角色的塑造表現一個階級對另一階級的壓迫,並對資本主義作出強烈批判。下文將從作品文本及形式審視作品對資本主義及階級鬥爭的批判,並淺談作品的社會意義。

 

馬里安諾・潘恩索迪對資本主義及階級鬥爭的思考

劇本分為三個部份,第一部份以教授俄國革命史、視馬克義女性主義者高倫泰為偶像的女教授為中心,面對現世對十月革命的忽視及資本主義社會下女性身體被商品化的現象,她深受打擊;第二部分以一位到南美參軍的女志願軍為中心,講述她回家鄉後和久別重逢的家人的相處和矛盾,其家人因工會運動而經歷職位轉變,收入大不如前,意圖藉女軍的名聲獲利;第三部分講述一位政論時事節目女主播如何擺脫性別框架及其受到的挫折,例如在熱衷於跟男同事保持親密關係同時,亦深怕會被對方出賣。

《三個女人搞革命》的情節安排充斥對資本主義的控訴,且明顯地見於作品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泛商品化」現象的複製。作品第一部份裡有兩幕情景,分別講述一女員工因工作失誤而被男上司責備,而男方指只要女方跟自己發生性行為便能豁免其過失;女教授從事演藝事業的女兒稱自己有幸在綜藝節目佔較重要戲份,女教授後發現女兒在節目上衣着暴露;在作品第二部份,女軍人家人因為工會運動而失業,從銀行家、工廠主管等高薪職位轉為超市收銀員等工作,收入大減;家人見女軍人回國,欲藉「消費」女軍人到南美參與維和戰事的傳奇故事謀利,如賣版權至電影公司製作影視作品、販售有關商品;第三部份則出現男妓館及婦女、兒童被禁錮在工廠工作的情景。劇中種種利用自身或他人的肉體、名聲、人身自由換取自身利益的行為,荒謬而誇張,但無可否認,這一切皆在資本主義社會及現實世界持續發生。隨着社會的商品化現象發展至「泛商品化」,節日被視為商機,知識能換取資產價值,器官及血液在某些地區有完整供應鏈、客戶群和市場,到感情、親密關係及性關係被當作商品販賣,以至有人為謀取利益選擇侵犯其他人的人權;這些不能忽視的情況都與泛商品化及財產私有制關係密切,此兩者正正是資本主義社會的兩大特徵。當代人們應該要察覺到商品利益化的情況已過度地蔓延,其對社會風氣的影響極大,使原本不被涵蓋在市場範圍之內或不被(或不應被)標價的事物成為現代社會的商品,貶低了其不能以貨幣衡量的價值。《三個女人搞革命》的情節安排及導演馬里安諾・潘恩索迪對「泛商品化」現象的描寫,充份反映資本主義的弊端,可見作品對現行社會制度的批判。

另說《三個女人搞革命》的情節如何從女性社會角色突顯階級壓迫。劇中有一句對我很有啟發性的對白──「性別不平等和階級不平等必須同時地處理」,意謂很多人分別地關注一些議題,但忽略了不同議題的分支及關聯。以實現平等為例,追求性別平等的人不能只着眼於提升女性社會地位,因為性別不平等所包含的性別定型及歧視不僅影響女性,對男性及跨性別人士均有影響;而性別不平等與階級不平等則有一定關聯性,需要同時審視。在劇中,女員工與男上司一例,其塑造的傳統、在職場處於主導領導地位形象的男性,除了反映兩性不平等,當中上司對下屬的支配亦顯示社會裡「上位者」與「下位者」的角色及兩者的不平等關係。而劇作的第三部份牽起了對不平等議題更深的討論──不平等的狀況是否只限於不同性別的群體。作品邁入尾聲時,女主播主持的節目述及一個新興國家,該地女性就性別不平等作出反抗,成功擺脫男性的欺壓,成立了一個只有女性的國家,女性能作主導,擔任領導人;亦打破女性「柔弱」和「孱弱」等既定印象,成立女軍隊。然而,當國家只有相同生理性別的人,是不是沒有不平等?沒有剝削?導演潘恩索迪以人物間的討論作出了回應──「誰知道女當權者上位後,擺脫了被男性或上位者剝削的處境及低下的社會地位,會否反過來剝削其他身處下位的女性?」。明顯地,群體與群體間、個體與個體間總會存在差異,而差異是令人們分化的其中一原因,只要有差異,便會有不平等。《三個女人搞革命》正充分表現社會不平等不僅由性別差異而致,若要推動社會平等,我們在關注性別層面的議題時,不可能忽略了階級對階級的剝削。

 

多媒體運用的多重意義

《三個女人搞革命》屬多媒體劇場,作品先以木偶劇演繹女教授的故事,後以女教授去看舞台劇作串連,連接以舞台劇演繹的女軍人故事,再藉女軍人看電影帶出作品第三部份,以影象呈現的女主播故事。

首先,我認為導演跨媒介的表達手法與資本主義弊端及階級剝削等議題關係不大,但作品跨越三個媒介,使女教授、女軍人及女主播三個不同國籍及職業,但同樣有追求的人能「相遇」,對角色意義重大。女教授作為舞台劇及電影觀眾、女軍人作為電影觀眾,她們處於全知的視覺,觀察劇中的女軍人或女主播,從中得到啟發,突破原本因深覺不被理解而陷入的荒亂和迷茫。要劇中難以身處同一空間、交流接觸的三個人產生單向或雙互影響,「戲中戲」的形式比安排三人正面接觸更有效及合理。總結而言,《三個女人搞革命》的多媒體演繹方式有助豐富角色的視野,推動角色的思想變化和成長,同時成功將三個有關女性堅守信念的故事與觀眾自身串連,令處於木偶劇以外、第四層世界的觀眾思考自身在現實社會的角色。

另外,《三個女人搞革命》融合多種媒體呈現故事,除將三個相似但沒有交匯點的故事串連,亦充份發揮三個媒介的優勢,如以木偶劇呈現男上司與女職員的性行為、大學生之間的親密或越軌行為等較敏感情節;舞台劇安排演員有不同的身體互動,而演員比木偶更能靈活地進行複雜的身體接觸,如擁抱、拉扯及擊掌,更能呈現家人間的親密關係;電影部份則有多於一個場景轉換,如電視台、男妓館及酒店,反映時間推移及豐富的情節安排。《三個女人搞革命》的多媒體形式得到潘恩索迪充分善用,具創新的領導作用,在戲劇創作及媒體運用方面均富有參考價值。

 

總結而言,《三個女人搞革命》的文本和形式互相配合,揭示資本主義弊端及不平等的社會現況,對社會現況作出了質疑,潘恩索迪透過此作試圖喚醒身處資本主義社會、面對各種不平等的現代人心裡早已遺忘甚或不曾甦醒的革命精神,而現代世界革命的議題,將由劇中三位女性,落在處於第四層世界的我們身上。